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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南海法律戰中的臺灣角色》序

作者 | 石佳音
石佳音:《遠望》雜誌總編輯

所謂「西方的民主」,往往是在其國內各黨派爭相對外侵略擴張中發展起來的。這是為什麼那些最早開始工業化(達成「船堅炮利」的技術要件)的國家,往往可以把「多黨制民主」、經濟發展和帝國主義完美地結合,因為不論他們的政客在國內鬥得多厲害,在對外侵略殖民方面最多只有路線或方法之爭,在目標上總是「有志一同」的。因此,他們的「黨爭」不但不至於危害其政局穩定,反而使其能更有效地對外擴張,掠奪更多的資源與市場來支持其經濟發展。第一個工業化國家同時也是第一個多黨制民主國家的大英帝國,就是這樣發展起來的。接續英國成為世界霸主的美國也是如此。

這些先發工業化國家造成了人類史上第一次掠奪性的「全球化」,將全世界瓜分殆盡,奠定了今日全球結構性不平等的歷史基礎。他們還成功誤導許多社會科學家,讓其以為:經濟發展和「民主化」之間具有正向相關。但是他們卻刻意不提產生這種「正相關」的背景,正是這些第一波工業化國家全國一致的對外侵略殖民。其他後發國家中,即使如日本同樣以鄰為壑,靠著對外(琉球、朝鮮、中國)侵略擴張完成本身的工業化,然已無法發展出標準的「西方的民主」,反而在對外侵略戰爭的動員需要下走向軍國主義。至於俄羅斯(或前蘇聯)及「亞洲四小龍」的工業化,沒有一個是在「西方的民主」體制下完成的。理由很簡單:當這個世界已經容納不下新的帝國主義時,所有後進國家(或地區)境內黨派鬥爭的內耗成本都很難轉嫁到境外,於是「民主化」與經濟發展之間的正相關便非理所當然。

然而,那些「先進國家」仍可靠著一致對外來繼續維繫其「民主」。以美國為例,無論民主黨、共和黨之間鬥得多凶,只要面對中國復興,「美國的霸權霸道霸凌」始終是兩黨一致的共識。20097月,美國民主黨歐巴馬政府的國務卿希拉蕊(Hillary Clinton)出席第16屆「東協區域論壇」(ASEAN Regional ForumARF),宣告「美國回來了」(United States is back);201110月,她又在《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上發表〈美國的太平洋世紀〉(America's Pacific Century)一文,正式提出「重返亞太」(pivot to the Asia-Pacific region),明顯劍指中國。2017年,共和黨的川普上台,其國安幕僚立即接受由日本和印度在2007年提出的新概念,把「亞太」擴大為「印太」(Indo-Pacific),以便更全面地反制中國在201311月提出的「一帶一路」戰略。20182月,川普便批准了機密的《美國印太戰略框架》(U.S. Strategic Framework for the Indo-Pacific)。而這份文件在2021年初距離他卸任僅剩八天時,由他的國家安全顧問奧布萊恩(Robert O'Brien)於15日解密了。1奧布萊恩在該文件解密聲明中寫道:過去三年來,「該框架指導了眾多從屬政策框架和運動計畫的發展,它們使美國的方法轉向對印太地區及其他地區重要的特定問題,例如《美國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戰略方針》、《美國反擊中國經濟侵略戰略框架》、《美國反擊中國在國際組織的惡性影響運動計畫》等。」2無怪乎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在113日的例行記者會上指出:「這份文件的內容,恰恰暴露了美國借『印太戰略』遏制打壓中國、破壞地區和平穩定的險惡用心,這實質上是一份『維霸戰略』。」3既然是為了「維持美國的霸權」,那麼接替川普的民主黨拜登政府當然也不會有異議。拜登上任一年後,便在2022211日公布了他的《美國印太戰略》(Indo-Pacific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4。其內容基本上是「川規拜隨」,並無二致。

從美國的角度論,整個東南亞地區,包括南海及其周邊,都是其「印太戰略」的前線。故如美媒「外交家」(The Diplomat)網站所言,該《框架》文件證實了「川普(以及前任)執政下早就清晰了的一件事:美國對東南亞的政策仍然只是其對華政策的一部分」。5而正是在這個中美對決大背景下,美國在東南亞地區策動菲律賓,搞出了2013-2016年的「南海仲裁案」。此即美國從國際法層面向中國的南海主權主張發起的一次影響深遠的「法律戰」。

在這場南海法律戰中,被仲裁庭稱為「中國臺灣當局」(Taiwan Authority of China)的「中華民國」本來沒有任何法定資格(不論代表全中國或臺灣地區)參與此案。但因為臺灣當局不但長期占領太平島,而且還保有1947年國民政府公布南海斷續線的歷史檔案,於是其作為或不作為就被仲裁庭引為「證據」,成為庭外的「參與者」。然而,在此案進行期間先後擔任臺灣領導人的馬英九、蔡英文,既不願與大陸共同維護祖產,又想要爭取美國支持抗中拒統,因此都無意願維護主權。特別是馬英九,他枉為國際法博士,先在釣魚臺爭議上以主權換「漁權」6,又在南海仲裁案裡配合美國要求逐步退讓,甚至以違法手段偷偷改動臺灣當局對斷續線的定性,由法律意義明確的「固有疆域界線」改成語意含混的「傳統U形線」,幫助美國利用此案徹底否定中國(包括「中國臺灣當局」)的南海主張。在美國的霸權之下,臺灣當局忍辱不能負重、委屈無法求全,最後連長期駐守的太平島都被判為「礁石」而非「島嶼」,僅能主張12海里的領海!

「南海仲裁案」本來根本無法成立,因為爭議事項涉及領土主權,本非《海洋法公約》規範範圍,而且中國早在2006年就聲明對該《公約》第二百九十八條所列之爭端不接受「強制程序」之管轄,因此仲裁庭對此案根本沒有管轄權,中國當然不會參與其中,或承認其審理及最終裁定。然而,美國基於一己的「維霸戰略」,在幕後指揮,菲律賓及臺灣當局又都甘願被美國當槍使,致使南海爭議治絲益棼,域外的美國更有藉口來此「自由航行」,菲、臺則都成了這齣醜劇裡的丑角。

菲律賓總統杜特蒂在2016630日就職,數日後仲裁庭在712日公布仲裁結果,支持菲律賓(在美國指揮下)於此案中提出的幾乎所有訴求。但是,菲方必須支付鉅額仲裁費用,仲裁結果卻因不被中國承認而只能成為美國反中的政治工具。杜特蒂對此甚為不滿,曾在202155日公開表示:仲裁庭的裁決「只不過是一張可以扔進垃圾桶的廢紙」!7於是,在他任內,中菲關係有所緩和。然而,川普於20182月批准了《美國印太戰略框架》,其中明確規定了美國的目標之一是:「重振與菲律賓……的聯盟,並加強其在維護基於規則的地區秩序方面的作用。」可見美國對杜特蒂的親中態度並不滿意,決定要加強利用菲律賓作為遏制中國復興的工具。因此,在20226月小馬科斯(Ferdinand Romualdez Marcos Jr.)繼任菲律賓總統後,菲國即一改前任杜特蒂的親中路線,繼續在南海生事。

根據2014年美菲簽署的《加強防務合作協議》(EDCA),美國本來就可以有限使用位於菲律賓境內的五個基地。20234月,美國又獲得菲律賓額外四個軍事基地的使用權,其中一個在呂宋島北部卡加延省的海軍基地,距離臺灣僅約四百公里,另一基地位於菲律賓群島西南端的巴拉巴克島,直接面向南沙群島。在美國的鼓動下,菲律賓在南海島礁的動作越來越多,包括帶武器去「補給」坐灘的廢船、發動大批民船去南海島礁「宣示主權」、菲船與中國海警船碰撞等等,層出不窮。並且,越南也有引用「南海仲裁案」發起第二波仲裁的跡象。在美國印太戰略煽風點火之下,南海的煙硝味越來越濃,第二波南海法律戰已箭在弦上。

本書就是針對這一樁本來依法不應出現的「南海仲裁案」之前因後果進行深入的分析,特別著重在「中國臺灣當局」在此案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也檢討了從李登輝以來歷屆臺灣當局在南海主張上的「漸進式後撤」變化。究竟在南海議題上,從二蔣以來的臺灣當局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美國不是南海仲裁案的當事人,卻是其幕後操盤手,它又是如何實現法律戰上臺海、南海的「雙海聯動」效應?在「一個中國原則」和「聯大2758號決議」的雙重法理限制下,臺灣當局如何在南海仲裁庭外出演其角色?該角色的取得違反哪些法律規則?而南海仲裁庭又如何非法使用臺灣當局提出的主張、證據及其作為,並視之為中國政府的主張,來歪曲事實而枉法裁決?另外,臺獨究竟如何利用南海議題強化其「法理臺獨」主張?以上這些重大問題都將在本書中一一解答。

作者劉瑞陽是海南大學法學博士、中國政法大學法學院軍事法所博士後。先後在CSSCISSCISCI及港臺地區刊物上發表論文十餘篇,其專業研究涉及南海問題、臺灣問題、海洋安全等領域,是大陸國際法學界的後起之秀。他曾在《遠望》發表多篇關於南海議題的作品,現在又將這本由其博士論文修改而成的《美國南海法律戰中的臺灣角色》,交給我們出版。從本書中,兩岸中國人可體會到國家長期未統一的沉重代價,而這也是陳其昌、劉建修等前輩在1987年頂著戒嚴令的壓力創辦《遠望》時的深切關懷。如果第二波南海法律戰開打,以現在賴清德當局親美反中之肆無忌憚,「中國臺灣當局」的南海主張恐將更加主動退縮,甚至可能趁機湮滅對中國主權主張有利的檔案證據,或邀美國共同「防守」東沙島和太平島,而放棄所有其他南海權益的主張。我們懲前毖後,不得不防。

《遠望》總編輯 石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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